[#372楼] 第372章 白银教堂

罗刹远东的雪夜里，白银教堂亮得像一块嵌在黑暗中的骨头。

秦胤抵达时，黑袍会已经在外围开战。

黑烛插满雪地。

黑火连成一道半圆，勉强挡住教堂里涌出的圣光。

沃尔科夫站在阵眼处，右手缠着焦黑绷带，左手握着一枚黑铁审判徽。

伊利亚带着十几名猎魔人守在雪松林外。

圣堂的白袍神职者不断从教堂门口走出。

他们没有怒骂。

也没有狰狞。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平静笑容，手持银白经书，低声唱着圣歌。

黑袍猎魔人开枪。

圣银弹丸打穿白袍神职者的胸口。

可那些人只是低头看一眼伤口，继续往前走。

圣歌落在黑烛阵上，黑火被一寸寸压低。

沃尔科夫看见秦胤等人，立刻开口。

“白银天门核心就在教堂地下。”

“我们只能拦住外围。”

“里面的东西，你们自己处理。”

秦胤没有寒暄。

“开路。”

沃尔科夫一挥手。

黑烛阵裂开一道缺口。

秦胤迈步走入圣光。

黑色镇抚军装显出本相，黑罴大氅在雪风中展开。

血冕哀恸悬在他右侧。

血雨伏低身体，白瞳盯着教堂大门。

教堂门口的圣光忽然向外一卷。

几个白袍神职者同时转头，看向秦胤。

他们的眼神很温和。

温和到不像活人。

“迷途之人。”

“请放下刑具。”

“圣堂会接纳你。”

秦胤没有停步。

血冕哀恸一闪而过。

暗红巨剑横扫，直接将最前方三个白袍神职者拦腰斩断。

他们断开的身体里没有鲜血。

只有白光和一片片细小羽毛。

莉莉丝轻柔笑道：“主人，他们里面是空的。”

秦胤道：“那就切碎。”

“好的，主人。”

血冕哀恸剑身一震。

猩红剑光撕开圣歌，钉入教堂大门。

轰！

两扇白银大门被硬生生轰开。

门后没有寻常教堂该有的长椅和烛台。

里面是一条极长的白石长阶。

长阶一直向下。

可尽头却亮着天光。

像是这座教堂的地下，反而连着一片高悬天上的圣堂。

元伦站在秦胤左侧。

三生轮悬在身后。

万业寂灭珠缠在腕间，一颗颗墨黑菩提珠无声转动。

许济川背着医箱，神农鼎虚影浮在身后。

他看了一眼长阶尽头，脸色凝重。

“里面有很多将死之人的魂线。”

秦胤道：“你挡无痛王。”

许济川点头。

“好。”

秦胤又看向元伦。

“迷航王交给你。”

元伦握住镇狱王戟。

“嗯。”

三人没有再说话。

踏入教堂的一瞬间，长阶忽然分成三条。

左边，是一条通向安静病房的白色走廊。

走廊里没有痛苦，没有哭声，只有一张张干净病床。

中间，是铺向圣堂核心的白石阶梯。

右边，则出现无数灯火小路。

每一条路尽头，都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无痛王站在左侧走廊尽头，手捧银白名册，温和看向许济川。

“医生，我们又见面了。”

迷航王提着白银灯，站在右侧灯路中央，微笑看向元伦。

“转轮王，请随灯来。”

秦胤看向中间。

那里没有王级拦路。

只有一尊六翼女性天使圣像。

圣像闭着眼，双手握着十字剑。

剑锋垂向地面，抵住一扇半开的白银天门。

门后有宁静花园和无数微笑亡魂。

秦胤迈步走向中间。

元伦与许济川同时分开。

冥河渡舟轰然显形。

青铜战车冲向右侧灯路。

牛头马面锁链横空一甩，直接将几条虚假道路抽碎。

元伦站在车上，大檐军帽端正，镇狱王戟指向迷航王。

“你的路，走到头了。”

另一边，神农鼎落在白色病房走廊前。

许济川打开医箱。

一排银针悬在他身前。

无痛王轻轻叹息。

“你救不了所有人。”

许济川道：“那就从眼前开始救。”

神农鼎轰然一震，青白二气涌出，直接把白色病房走廊压得向后退去。

秦胤没有回头。

他沿着中间长阶往下走。

每走一步，圣歌便重一分。

白银天门后的亡魂全都转过脸来看他。

那些脸上带着安祥笑意。

老人。

孩子。

病人。

死于雪灾的罗刹猎魔人。

死于灰河渡口的大夏运输员残影。

还有更多不知从何处被接来的亡魂。

他们站在花园中，轻声开口。

“这里不疼。”

“这里不冷。”

“这里不会再做噩梦。”

“你也进来吧。”

血雨低吼一声，白瞳亮起。

“他们的味道都淡了。”

腥风从黑罴大氅阴影中浮出，低声道：“主上，他们在被洗掉来处。”

秦胤继续往前。

“看见了。”

白银天门前，六翼圣像缓缓睁眼。

天帝的声音从圣像里传出。

“秦胤。”

这一次，她没有再称他为东方的孩子。

秦胤停在距离白银天门十步之外。

血冕哀恸悬在他右侧。

鲜血权柄覆住双手。

狱铁孽龙从教堂外盘绕而入，黑铁龙首探进长阶上方，猩红龙目死死盯住圣像。

天帝看着他。

“你想毁掉圣堂。”

秦胤道：“嗯。”

“这些亡魂，有些已经愿意留下。”

“被你洗过之后的意愿，不算。”

天帝眼中浮现淡淡怜悯。

“你很执着。”

秦胤道：“你也一样。”

“我执着于救赎。”

“我执着于审判。”

天帝静静看着他。

然后，她握住十字剑。

白银天门彻底打开了一寸。

轰！

整座教堂猛然震动。

圣光从门后倾泻而出。

长阶两侧墙壁瞬间消失。

罗刹远东的雪夜、大夏龙州的灰河、医院里尚未断气的病床、龙州阴务室里的亡魂，全部在这一刻被圣光照亮。

教堂外，沃尔科夫怒吼一声。

“稳住黑烛阵！”

黑袍猎魔人将一根根黑烛钉入雪地。

可圣光压下，黑烛火苗接连变白。

伊利亚半跪在雪中，端枪打碎一个试图走向教堂的黑袍猎魔人脚下白阶。

“别听那该死的歌！”

教堂右侧。

迷航王手中的白银灯大亮。

无数灯路越过冥河渡舟，试图连向灰河方向。

“转轮王，你拦不住我。”

元伦站在青铜战车上。

三生轮升至头顶。

轮影照下，万千虚假灯路中，只有一条阴路显出灰白本相。

万业寂灭珠浮空。

一百零八颗墨黑菩提珠围成百业囚笼，将白银灯路层层压住。

元伦抬起镇狱王戟。

“拦不住，那就斩了你。”

冥河渡舟冲锋。

青铜战车碾碎灯路。

镇狱王戟贯穿白银灯影，把迷航王逼得连退数步。

迷航王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教堂左侧。

无痛王合上圣堂名册。

白色病房走廊里，无数将死之人的魂影浮现。

他们有的插着管子。

有的满身烧伤。

有的骨瘦如柴。

有的只是年老到走不动路。

无痛王温声说道：“医生，你看。”

“他们都很痛。”

“只要我翻开名册，他们就能休息。”

许济川脸色苍白。

他抬手，银针一根根飞出，扎进那些魂影与肉身之间的白色魂线。

神农鼎鼎口青白二气如潮。

每一缕气都在把即将离体的魂往回送。

“他们痛。”

“所以我救他们。”

无痛王道：“救回来之后呢？”

许济川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神农鼎上。

鼎身山川草木药纹全部亮起。

“救回来之后，再治。”

神农鼎轰然压下。

白色病房走廊被砸碎半截。

无痛王第一次皱眉。

中间长阶。

秦胤被圣光压得后退半步。

掌心白痕再次裂开。

鲜血权柄缠住圣光，可圣堂之门已经打开，力量远超先前那几次试探。

血冕哀恸斩向白银天门。

铛！

巨剑被十字剑挡住。

圣像中的天帝向前迈出一步。

她仍没有真正降临。

可半个身影已经从圣像中走出。

三对羽翼展开。

十字剑与血冕哀恸相撞，白银圣光和暗红血光在长阶上炸开。

莉莉丝的独眸死死盯着天帝。

秦胤道：“斩她。”

“好的，主人。”

血冕哀恸剑身暴涨。

剑魂莉莉丝的笑声尖锐，血色十字巨剑撕裂圣歌，再度压下。

秦胤同时踏前。

狱火鬼面覆盖下半张脸。

黑红狱火沿着鲜血权柄燃起。

他一拳砸向十字剑的剑脊。

轰！

天帝的半身投影被震得后退半步。

白银天门也随之一颤。

天帝垂眸看他。

“你宁可站在火里，也不愿走向安宁？”

秦胤声音透过鬼面传出，低沉沙哑。

“我从来没见过不问姓名就替人安排的安宁。”

天帝轻声道：“姓名会带来执念。”

“执念会带来痛苦。”

“痛苦会让亡魂迷失。”

秦胤再度踏前。

“那就让他们带着姓名入阴司。”

“该审的审，该判的判，该轮回的轮回。”

天帝眼神悲悯。

“你把审判称为归处。”

“我把光明称为慈爱。”

“秦胤，你我之间，没有退路。”

秦胤抬起头。

“早就没有了。”

天帝终于挥剑。

十字剑斩下。

白银圣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剑痕，从圣堂之门一路落向秦胤头顶。

血雨咆哮，化作三丈玄黑凶犬扑上去。

腥风执黑雨军纛，黑雨镇旧部鬼影在大氅阴影里浮现，替秦胤挡住四周圣歌。

狱铁孽龙怒吼一声，黑铁龙躯盘上长阶，喷出黑红狱火。

血冕哀恸横挡。

秦胤双拳上举。

鲜血权柄、狱火、血冕哀恸与孽龙狱火同时撞上十字剑光。

轰！

整座白银教堂的穹顶被炸开。

雪夜裂开。

上方，圣堂之门大开。

宁静花园、白石长阶、微笑亡魂、钟声圣歌铺满天空。

下方，秦胤脚下地面崩裂。

黑红狱火从裂缝中涌出。

阴风自地底吹来。

一条条锁链从火海里探出。

血河影子沿着长阶向外蔓延。

判卷虚影在火中翻动。

刑具的轮廓一件件显现。

钩锁。

铜柱。

血衣。

王戟。

渡舟。

鬼面。

兽首。

还有一扇模糊、残破、却真实存在的黑色大门，正在秦胤脚下缓缓浮现。

秦胤体内，秦广王残魂睁开眼。

他没有接管秦胤身体。

只是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阴司就在你脚下。”

秦胤低头。

掌心圣光白痕仍在灼烧。

身上的尸斑发冷。

魂魄裂痕隐隐作痛。

可他脚下那扇门，正在回应他。

第一殿残影在火海深处亮起。

第十殿轮影从元伦身后投来。

第九殿神农鼎影从许济川身后镇住生死线。

第四殿五官青铜面在万业寂灭珠后方睁眼。

夜游神腥风低头跪下。

血雨仰天长啸。

黑雨镇旧部的鬼影在军纛下齐齐俯首。

那些刚刚被圣堂洗去姓名的亡魂，也开始在火海边缘喊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林守成！”

“我家在龙州北境！”

“我不去圣堂！”

声音很弱。

却像钥匙一样，落进了地底那扇门里。

天帝站在圣堂之门前，三对羽翼展开。

她第一次真正低头，看向秦胤脚下。

“原来废墟之中，仍有东方阴司的门。”

秦胤抬起头。

黑色镇抚军装被狱火映得发红。

血冕哀恸悬在右侧。

狱铁孽龙盘在火海之中。

喜怒无餍的黄铜兽面从火里浮出，一笑一怒，铜齿森然。

鲜血权柄缠满双手。

狱火鬼面遮住下半张脸。

他站在火海里，像从地狱废墟中走回人间的凶神。

天帝立在高处。

圣堂花园在她身后铺开。

她的声音仍然温柔。

“随我前往圣堂，不再受迷茫和痛苦。”

秦胤隔着火海与圣光看她。

“我将把你拖入地狱，同享迷茫和痛苦。”

话音落下。

他抬脚，重重踏在那扇黑色大门上。

“阴司。”

“开门。”

轰——

黑色大门从火海中升起。

门缝打开的瞬间，整片雪夜都被阴风撕裂。

圣堂之门的白银圣光向下压。

阴司之门的黑红狱火向上冲。

两座门，一上一下。

一座通向安宁圣堂。

一座通向残破地府。

白银圣歌与阴司鬼哭在天地间正面撞上。

罗刹远东的雪，在半空中一半被圣光照成银白，一半被狱火烧成黑灰。

沃尔科夫站在外围，脸色惨白。

伊利亚握着猎枪，喃喃道：“东方的地狱……真的开门了。”

教堂左侧，无痛王猛然回头。

他的圣堂名册上，大量名字被黑红火痕划开。

许济川抓住这一瞬，神农鼎轰然砸下。

“现在，他们有归处了。”

无痛王抬手抵挡。

鼎身压碎白色病房走廊。

他被砸得单膝跪地，半边白袍染上青白医气。

教堂右侧，迷航王手中的白银灯剧烈晃动。

三生轮照出的真正阴路，顺着阴司之门延展开来。

元伦驾冥河渡舟撞碎最后一条灯路。

镇狱王戟贯穿迷航王胸口。

“路已经回来了。”

迷航王低头看着戟锋，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

中间长阶。

天帝手持十字剑，圣堂之门在身后完全展开。

秦胤站在阴司之门前，黑红狱火沿着他的衣摆向上燃烧。

他没有让秦广王附身。

也没有进入无餍。

此刻开门的是他自己。

以残魂、残寿、残缺阴司法统，强行撕开了人间第一道阴司入口。

天帝看着他，眼中慈悲更深。

“秦胤。”

“你比我想的更痛苦。”

秦胤抬手。

血冕哀恸落入掌侧。

鲜血权柄攥紧。

狱铁孽龙盘绕身后。

阴司之门里，锁链、刑火、判卷与无数鬼差残影齐齐涌动。

秦胤道：“下来。”

“我将审判你。”

天帝没有怒。

她只是双手握住十字剑。

圣堂之门后，所有微笑亡魂同时低头祈祷。

圣光化作海潮，压向阴司之门。

秦胤一步踏上火海。

阴司之门轰然洞开更大。

黑红狱火卷着锁链冲天而起，迎向白银圣光。

东方与西方，两大道统，第一场正面决战，在罗刹远东的雪夜里彻底爆发。

[楼主补充] 以上是 夜行僧 创作的《我在人间吃鬼续命》第 372 章 第372章 白银教堂。本章内容来自 听雨文学，请支持夜行僧原创。